
817年,宰相崔群被罢官,妻子劝他买点地,给子孙留下家业。崔群说:“已有30所好庄田,遍布全国各地。”妻子不解,崔群又说:“我主持科举,录取了30人。”
公元817年,唐朝元和十二年,长安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,吹进了宰相崔群的小院。朝堂之上,一场人事变动悄然发生,崔群被罢去宰相之职,从权力的中心退了下来。消息传到家中,妻子李氏心里满是担忧,她深知官场沉浮无常,一旦失势,家境很可能一落千丈。思来想去,李氏找出自己攒下的私房钱,数了一遍又一遍,合计有两百贯,打算第二天去通化门外的牙行,买七十亩旱田,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固定家业,也好有个退路。
可当李氏把这个想法告诉崔群时,他却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地说:“不必麻烦了,咱们家已有30所好庄田,遍布全国各地,足够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了。”李氏满脸不解,眼里满是疑惑。她跟崔群夫妻多年,深知丈夫的家境,崔群早年出身普通,虽官至宰相,却向来清廉,平日里从不贪赃枉法,也没见他置下多少不动产,哪里来的30所庄田?见妻子疑惑,崔群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天机:“我三次主持科举,亲手录取了30名进士,这些人,就是我遍布全国的‘庄田’。”
崔群所说的科举,是唐朝选拔官员的核心途径,而知贡举则是主持科举考试的关键官职,手握进士录取的生杀大权。在唐朝,考生一旦被主考官录取,便会视主考官为恩师,自称门生,而主考官也会将门生视为自己的人脉根基,这种师生情谊,在官场之上,往往能延续一生。崔群一生仕途顺遂,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,便是他三次担任知贡举,录取了一批德才兼备的门生,这些人后来大多在各地为官,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。
这段渊源,要从贞元十八年说起。当时唐德宗在位,崔群凭借扎实的学识和端正的品行,首次被任命为知贡举,主持科举考试。此后,贞元十九年、贞元二十一年,他又两次担任这一职务,前后三次,亲手录取了三十多名进士。这些年轻人,大多出身寒门,或是家境普通,凭借自己的才华,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,而崔群的一纸“可”字,便是他们踏入仕途的敲门砖。因此,这些门生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一刻起,便将崔群视为自己的恩师,铭记他的知遇之恩。
崔群为官清廉,从不利用职权为自己谋私利,即便主持科举这样的肥差,也始终坚守原则,唯才是举,从不接受考生的贿赂,也不偏袒权贵子弟。贞元十九年科举放榜后,时任江西观察使的裴度,特意托驿卒从江西送来两筐柑橘。裴度是崔群当年录取的门生,此时正处于仕途低谷,虽手握一方大权,却始终不忘恩师的提携之情。李氏当时收下柑橘,只当是普通的门生孝敬,没敢入账,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可崔群却笑着告诉她,这不过是门生的一点心意,不必太过拘谨。直到后来,李氏才发现,那两筐柑橘的筐底,还压着一张鄱阳湖退滩地一千二百亩的地契,这是裴度特意为恩师置下的田产,却没敢明说,只借着送柑橘的名义送来。
817年,崔群罢相的消息传出后,李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她看着家中的境况,想着丈夫失势后可能面临的困境,越发坚定了买地的想法,甚至已经画好了旱田的草图,就等着第二天去牙行办理手续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从罢相的次日清早开始,崔群的门生们,便陆续找上门来,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这位恩师。
罢相次日天刚亮,宣歙团练副使令狐楚,便带着三辆马车,稳稳停在了崔府门口。令狐楚也是崔群的门生,此时刚经历人事变动,自身处境也不算顺遂,却依旧第一时间想到了恩师。他没有走进正厅,只是在阶下恭敬地作揖,语气谦逊地说:“学生辖内今年收成不错,特意送来二百石糙米,虽不多,还请师母莫嫌少,能解恩师家中燃眉之急就好。”李氏当时正站在屏风后,手里还攥着那张旱田草图,听完令狐楚的话,看着马车里满满当当的糙米,心里百感交集,默默回到屋里,把那张草图撕得粉碎。
第三天,淮南节度掌书记张又新,托押纲小校从淮南运来一舱吴绫。吴绫是淮南的特产,质地轻薄、色泽艳丽,在长安十分珍贵,是当时达官贵人追捧的奢侈品。张又新特意托人送来,还带了一封书信,信中说:“恩门刚罢相,恐家中用度紧张,这些吴绫,可拿去变卖,替恩门宽用。”崔群坐在堂上,慢慢喝着茶,看完书信,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是让家人收下,派人妥善安置。
第四天,邕管经略使张正元,特意派了兵曹参军,骑马千里迢迢从岭南进京,捎来十包桂皮、两罐椰浆,这些都是岭南的特色土产,在长安很难见到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封张正元亲手写的手札,信中提到,他已在岭南为崔群备下一处小庄,庭院雅致,气候适宜,若是恩师日后想南游散心,便可去那里歇脚,全程由他安排妥当。崔群看着手中的手札,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,他知道,这些门生,都记着当年的恩情,即便自己罢相失势,也从未忘记他。
短短几天,崔府门口便来了不少送东西的门生,有送米粮的,有送绸缎的,还有送土产的,络绎不绝。李氏背地里,把这些东西一一折成钱算了算,竟比她计划买七十亩旱田的年收入,多出了三倍不止。看着这些源源不断送来的东西,李氏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,可新的顾虑又涌上心头。她忍不住问崔群:“这些门生,如今散在淮南、浙西、岭南各地,各自为官,势力不一,万一哪天他们翻脸不认人,不再记着你的恩情,咱们家不还是一无所有吗?”
崔群放下手中的茶杯,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回答:“你说得没错,田地会遇到旱灾、涝灾,人心也会有变化,可三十颗人心,一起出问题的概率,总比一块地受灾的概率小。我当年录取他们,不是为了今日的回报,只是看中了他们的才华,给了他们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。他们今日对我好,不是因为我有多少权势,而是念及当年的知遇之恩,这份情谊,比实实在在的田产,更可靠。”李氏听后,虽还有些半信半疑,却也不再提买地的事。
崔群罢相后,闲居在长安的小院里,不问政事,安心度日。而他的那些门生,依旧没有忘记他,按时送来米、盐、茶、布等生活用品,从未间断。令狐楚后来升任要职,身居高位,却依旧每年托人捎信问安,逢年过节,还会亲自派人送来厚礼;张又新在淮南任上,特意安排了漕船路线,确保每年送来的东西,都能顺着运河,稳稳当当送到长安,不耽误恩师使用;裴度后来平定淮西之乱,成为唐朝的一代名相,权倾朝野,却始终以门生自居,时常登门拜访崔群,请教问题,汇报自己的工作。
崔群对此,始终淡然处之,从不主动回信催促,也不刻意讨好,只是在收到门生的书信时,在信尾偶尔提一句“身体安好,勿念”,简单的几个字,却包含了对门生的牵挂与认可。他知道,师生之间,不必过多客套,这份情谊,放在心里就好。
三年后,唐穆宗即位,感念崔群的才华与品行,下旨召他回朝,任命他为检校礼部尚书,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。离京前夜,崔群把家中那盏旧烛点上,烛火摇曳,映着他平静的脸庞。他对李氏举杯,笑着说:“你看,我当年说的30所庄田,我一眼都没看过,却年年有‘租收’,现在,你该信了吧?”李氏抿嘴一笑,给崔群满上酒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信了信了,可你也记着,哪天再被罢官,我可就真去牙行,把地契写在自己名下,再也不指望你的这些‘庄田’了。”崔群哈哈大笑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夫妻二人的笑声,在小院里久久回荡。
崔群一生三次担任知贡举,录取的门生遍布朝野,这些人中,不少后来都做到了观察使、节度使一级的高官,成为唐朝官场的中坚力量,却始终记得当年那张写着“可”字的考卷,记得崔群的提携之恩。裴度送地契时,正值自己仕途低谷,处境艰难,却依旧不忘恩师;张正元在岭南边地,气候湿热,条件艰苦,却特意为崔群置下小庄,供他南游歇脚;令狐楚送米那年,自己也刚经历人事变动,自身难保,却第一时间想到恩师,送来米粮解燃眉之急。
这些门生,之所以愿意持续回报崔群,不是因为畏惧他的权势,而是真心感念他当年的知遇之恩。在唐朝的科举制度下,寒门子弟想要踏入仕途,难如登天,而崔群作为知贡举,不看出身、不徇私情,唯才是举,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这份恩情,他们记了一辈子,也用一辈子的行动,来回报恩师。
李氏后来跟亲戚闲聊时,常常提起崔群罢相那阵的事,她说,当时自己以为家道要败,整日忧心忡忡,想着买地留后路,结果没想到,门生们送来的东西,比买地还要稳当得多。崔群听后,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多解释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当年主持科举,不光是为朝廷选拔人才,更是无意间结下了一张无形的关系网。这些门生,在各地为官,彼此扶持,也始终记着他这个恩师,遇到难处时,会相互照应,自然也会愿意回报他。
贞元二十一年,崔群最后一次担任知贡举,批下三十多个“可”字时,并没有想到,这些名字,日后会成为自己最可靠的“庄田”。他当时只是坚守本心,选拔真正有才华的人,为朝廷效力。可事实证明,这三十名门生,散布在全国各地,各自在任上尽心尽力,为官清廉,不仅为朝廷做出了贡献,也间接让崔群即使罢相,也能衣食无忧,安稳度日。
崔群晚年,再次入朝为官,虽然职位不及宰相,却也深得穆宗的信任。他的那些门生,依旧与他保持着密切的联系,有的写信问候,有的托人送土产,有的登门拜访,从未间断。当时穆宗时期,政局变动频繁,不少官员朝不保夕,可崔群,却靠着这些旧日的师生情谊,日子过得平稳顺遂,从未受到政局变动的牵连。
那些崔群口中的“庄田”,虽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比真实的田产更经得起风浪。田地会因天灾人祸而减产、荒芜,可这份师生情谊,却能历经岁月的洗礼,始终不变。崔群用自己三十年宦海生涯积累的人脉,用自己的真心与善意,换来的不仅是罢相后的安稳生活,更是一段段流传千古的师生佳话。
崔群一生,为官清廉,唯才是举,不贪权、不贪利,始终坚守本心。他没有为子孙后代置下多少田产,却给他们留下了最宝贵的财富——人脉与情谊。而那些门生,也用自己的行动,诠释了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”的真谛。这段发生在唐朝的佳话,跨越千年,依旧能给我们带来启示:真心待人,方能收获真心;懂得提携他人,方能在自己身处困境时,得到他人的相助。
参考资料
1. 《旧唐书·崔群传》,后晋·刘昫等撰,中华书局
2. 《新唐书·选举志》,宋·欧阳修、宋祁撰,中华书局
3. 《唐会要·贡举》,宋·王溥撰,中华书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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